“陛下,若大干格物院只是造出了一组滑轮,只是对大干的民生有裨益,那其实并不可怕。”
“但真正可怕的是,那活阎王先用三颗铁球,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了一件事。”
燕无双的眉头紧锁。
“先生,何事?”
陈平近乎一字一句的道,“他证明了世人哪怕相信了千百年的东西,也可能是错的。”
陈平的声音很轻,但却就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压在燕无双的心口。
“过去,农人觉得水只能往低处流,工匠觉得百斤重物便该由十人来抬,重物就一定落的比羽毛快。”
“他们纵然偶尔生出怀疑,也只会觉得是自己错了,而不敢觉得是圣贤错了,是前人错了,乃至于所有人都错了。”
“可从今日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燕无双的脸色,一点点地变了。
此刻,他有些明白陈平的意思了。
陈平继续道:“今日是十二段绳索,明日便可能是更省力的水车,是更坚固的战船,是射得更远的弓弩,是我等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
此话一出。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燕无双看向密信中的“大干格物院”五个字,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先生,那朕也在大燕开一座格物院,如何?”
“高阳和武曌花二十万两,朕便花三十万两!”
“高阳招六科魁首,朕便从大燕天下再招一百名,乃至一千名的能工巧匠!”
“那滑轮能仿,这规矩自然也能仿!”
燕无双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底气。
而这也正是大燕一向喜欢干的事。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你大干弄出的好政策,好东西,那我直接效仿。
此刻燕无双也是这个心理。
既然你格物院这么有用,那我直接在大燕弄一个一模一样的不就行了?
陈平摇了摇头,一脸苦笑的道,“陛下,仿一块牌匾容易,仿一座院子也不难。”
“但臣斗胆问陛下一句,若我大燕一名九品小吏,通过试验证明工部尚书错了,陛下会信谁?”
燕无双一怔。
陈平又问:“若一个不识字的老农,拿着一株稻子,说国子监的大儒错了,朝中的百官会不会先将他轰出去?”
“若三十万两砸下去,三年都没有造出一件有用之物,我大燕御史会不会弹劾?户部会不会追账?陛下又会不会心生动摇?”
“莫说每一年都给三十万两,纵然是今年给三十万两,陛下要受多少的阻力?国库又是否宽裕?”
燕无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
陈平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是高阳真正狠的地方!”
“大干的滑轮能偷,铁球能仿,甚至连大干格物院的图纸与账册,我大燕也未必弄不到。”
“可一个能让九品小吏当面指出尚书错了,还不被治罪,文武百官也觉得这很合理的地方……”
“我大燕短时间内,根本造不出来。”
轰!
燕无双地心头猛地一震。
陈平盯着窗外的漫天大雪,声音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陛下,过去高阳拿出水泥、火药与陌刀,臣虽然忌惮,却还在心中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