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了最後的最後,祢告诉我,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白费工夫!
连要死的那一刻,都没达成他仅有的信念,何等可悲到好笑的人生!
宋蓝看他疯魔一样的狂笑着,心中越发恐慌,焦灼的伸手去搭他肩膀。
「寒肃…」宋蓝不知道还能说什麽,惨败至此,还能说什麽?
寒肃握住他的手,冷得不像活人的手,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琥珀色的眼睛慢慢扫视宋蓝的脸,即使他几乎半张脸都被布包着,就算沾满了血污,他还是一点一滴的细细凝视,生怕错漏什麽。
「…今生算我负你一场,若有来生,赔你便是。」
寒肃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着他清清楚楚的说完,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手里的剑反手便往自己的脖子削,一气呵成半点犹豫也无。
烫得吓人的热血洒满宋蓝全身,寒肃瘫软的身体往地上倒,宋蓝不愿松开他的手,就这样糊里胡涂的顺势跪了下去,脑子糊成一团,彷佛陷入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腥灼的血气灌进他鼻腔,毒药似的让胸口痛得几乎裂开,御林军手起刀落,更早软倒的那些同伴们一个个都下了黄泉,满地都是血,整个世界似乎除了自己以外,什麽都没了。
御林军的剑网包围着他,宋蓝觉得自己像是误入剑林地狱,画面滑稽又可笑,握着贴在脸上的手,感受到那越发冰冷的温度,眼中最後一点光芒也已消散,一如某人死前的疯癫,放声笑了起来。
「…王八蛋,只有来生,怎麽够啊…」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不知谁人能听清的低语,当头就往离他最近的剑上狠撞。
--这样的世界,不如全都毁了!
剑尖毫不动摇,冷酷的刺穿他的头颅,从鼻翼旁边刺入,後脑杓处刺穿,即使断气,相连的两只手也未曾分离。
御林军拧眉,似有话想说,半晌却只是无声摇头,剑尖拔出的那刻,血珠子在地上拖出一串晶莹,像是苦痛的凝晶,无比灼目。
正欲回身相助花无踪等人的同时,忽然听到了滋滋作响的声音,心中一惊头都来不及回,便被火焰吞噬殆尽,乌鸦鸦的铁甲军队全被卷进爆炸里。
--是宋蓝死时那刻引燃的火药!
他到死,都还拖着几百人陪葬!
一切都灰飞烟灭,不论是他跟寒肃还是御林军,全都尸骨无存。
虚无得令人可笑,悲哀得令人可叹,这样的人生,究竟是为何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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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晨赐隐约听见什麽巨响,可他无心细看,只是呆愣的盯着面前人。
冯时晚还躺在地上,染了半身鲜血,一双犀利的眼眸瞥向晨赐,傲然的冷哼,拔出插在小楚咽喉的短剑,推开他的尸体,吃力的坐起来。
小楚年少的脸上兀自露着惊愕的神情,沾在脸上的血迹艳丽如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扬起尘埃。
「发什麽愣?文官就杀不了习武的人吗?嫩了啊,小子。」
冯时晚按着肩头巨大的创孔,勾起嘴角笑得气势如虹。
「…我…您…这…」晨赐震惊得舌头打结,指着小楚又指着冯时晚,一双手胡乱在身上摸索,却半天都找不到药,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不要犯蠢了,不过是舍身战法而已,就是看他瞧不起文人,伺机取他性命而已,还不去帮忙,别坐在那发愣,我没事。」
冯时晚昂首向仍在战斗的花无踪等人的方向示意,即使苍白着一张脸,仍那样从容。
晨赐满眼崇拜的扶起他靠树歇息,转身奔回战场。
「…为官这麽多年,终是不枉此生了,陛下他们也不知何时回来,乱糟糟的,唉…」
冯时晚毕竟有年纪了,大量失血让他头晕目眩,疲软的叹。
整片御花园到处坑坑巴巴血迹斑斑,每个地方都是死尸,焦臭味与血腥味弥漫着,阿蓝与花无踪虽然没被爆炸卷入,但全身早已千疮百孔,没有闲心去看那些烧得焦黑的尸体,心情荡到谷底。
因为小九跟初的同门来了。
四个衣装打扮跟初相同的人面无表情,站在初跟小九身前,与二人相对。
倒是很会挑时间嘛,花无踪额角青筋突突乱跳,呸出一口血,暗骂。
这四人何时来的?就在晨赐抽身去帮助冯时晚的时候,一片乌云飘过,衆人忙乱成一团,寒肃等人被逼上绝路,初与花无踪陷入僵局的那时,这几个人就像凭空从黑影中现身一样,插进四人的打斗中,招呼都不打就挥动武器,还是同时攻向双方!也不知到底在干什麽。
初的臂膀直接被削断,花无踪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狼狈的滚出去,重整态势的当下,便已成了现今的景象。
混乱中来会合的小九被初护在身後,看着他肩膀整齐的伤口不停喷血,心慌得几乎停止,脱下外衣不住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替他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