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血水溅起,景明煌不过伸手抹去沾到脸上的水,眼一擡吴焕夷居然不见了!
他刚刚分明坐在狂奔的马上,人呢?!
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跟我们一样上窜下跳的吗?不至于吧…
景明煌胡思乱想的时候,眼角馀光处一道冷光乍现,锐利的锋芒从旁刺来,景明煌当机立断整个人向後仰倒,身体平贴着马背,才险险避过这一击,他侧目看去,眼珠子瞪得几乎快掉出来了。
吴焕夷那把老骨头,居然稳稳的站在奔驰的马背上,如履平地!
「陛下马术不错。」他冷冷一笑,撕去沾了药物的衣角扔到地上积水中,群马失了目标,彷徨失措的到处乱转,两方士兵不约而同的上前抢夺,场面搅得一团乱,毫无战术丶没有纪律,更谈不上共同协助,谁打谁已经搞不明白,景明煌不明所以,愣征的看着那老不死的拿出一个空瓷瓶。
「是谁说,只有盘龙会用药?」
吴焕夷云淡风轻的问题,却让景明煌心头一惊,连忙回身寻找景幽炎他们。
该死该死该死!这王八蛋到底有什麽不会?!
论人数我们一定输,要是所有人都陷入混乱而自相残杀,只要杀到一定人数再解毒,除非我们这里的人骁勇到一个能抵好几个,否则到最後赢的还是他啊!
景明煌吓得要命,却不知这其实是吴焕夷的话术,其实根本没那回事,他手里的药粉只是盘龙用剩的一点残渣,就够他拖延一下时间而已,景明煌要是能耐住性子等,很快就能发现这点,可惜他没有。
景幽炎与阿黎各夺了一匹马,试图统整衆人,可乱军厮杀中只能险险求得自保,整合散乱的兵马谈何容易?
说到底,景幽炎实际带兵的经验少得可以,先前在獠牙关矿场前还能勉力一战,也不过是托了杨易虎造成的伤亡丶獠牙关将士的自身能力,看着还像那麽回事,但要他立刻就抓到统军的感觉却是无能为力。
仓促间,一只飞箭射伤他的手臂,不待他看清来人,腿部又中了好几剑,转眼又是无数刀剑朝他劈来,景幽炎吃痛却不能松懈,连连调转马头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心中的无力感越渐扩大。
该死,想为兄长护得家国太平,就这麽难吗?我这麽多年的努力,到底算什麽?!
说得那麽好听,而今却像个稚嫩小儿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刀锋闪烁,寒光掠过他眼前,阿黎俏丽的身影在一片血雨中格外突出,她那双眼中似盈着水雾,粉嫩的面颊染上鲜血,断肢肉块在两人之间散落,她如落下凡尘的仙子,踏着满地红花,朝自己驰来。
身後是箭雨乱刀的战场,景幽炎不管不顾,策马与她会合,扬手挥剑只为守护伊人,而她也同时刺向他身後的敌人。
漫天血流纷乱如瀑,两人满身血污狼藉不堪,短暂的错身之时,阿黎顺手拂过景幽炎的脸颊,而他也擡手任她的发丝在指尖滑过。
乱成一团的地道战事,没办法平稳的停下来确认彼此的心跳,马匹不能停下,否则不是被夺走就是被杀死,兜着圈子抵御攻击,便是极限。
「殿下!你没事吧?绝不能认输啊!多杀一人是一人!」
阿黎斩瓜切菜似的将敌人斩落马下,可源源不绝的敌人似乎没有削减多少,兵力本就相差悬殊,就算阿黎跟自己能连杀数人,其它士兵又是如何?
而自己,又能撑到什麽时候?
景幽炎眼睁睁看着来势汹汹的敌人蜂拥而上,已经心力交瘁,但是他只能挥剑丶挥剑…挥到生命的终点也在所不惜!
「幽炎!」远方,景明煌的呼喊声像是落雷,轰鸣鸣的在地道回响着,景幽炎抹净被鲜血模糊的视线,便看到他引以为荣的兄长浑身浴血,拚了命的想赶到自己身边,而他身後紧追的人自是吴焕夷!
如同自己与兄长是首要目标,吴焕夷也是终结这一切的关键,不知道他有没有什麽底牌还没亮出,景幽炎不敢想象如果兄长死在自己面前,自己会如何?泷国又将何去何从?
「皇兄!你不要管我!先杀他!」想到这里,景幽炎甚至能说惊慌的吼。
「不可能!我要先保住你!」景明煌气急败坏的吼回去。
他如何不知现下最佳解方就是取得吴焕夷的人头?
两方交锋之时,最简单粗暴明了的终结战斗的方法,当然是拿下主帅的人头啊!
问题是他办不到,至少现阶段做不到。
就算是刚刚那样胡乱又狼狈的短暂交锋,他也知道这人绝不是轻易就能杀去的人物,要是不管不顾的硬上,或许能有一线胜机,可若是他跟他同归于尽呢?
其它事情他不懂也不想管,景明煌只知道到时候,景幽炎一定会失控,那样也只会落得被乱军击杀的下场,要结束就得保证自身无虞的取下敌首,可那会拖多久?其它人撑得住吗?
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知道景幽炎的身体根本还没恢复完全,毕竟他之前受过的折磨多出自己太多,这样长时间的奋力杀敌会耗去他多少体力?
如同他看他死会失控,景明煌知道景幽炎若是死在自己面前,他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定会落得心神俱乱,死无葬身之地。
也就是说,保他等于保自己,两人都平安,这泷国的基业才能稳稳的!
于是景明煌仍然选择做个不合格的皇帝,义无反顾的当「兄长」。
吴焕夷推算时间,知道差不多了,药力已经减退,周围的士兵眼神慢慢恢复清明,便停下追击的动作,打算调转马头奔回阵地。
蓦的,急促的脚步声突兀的加进这场动乱中,尘烟水雾血雨刀剑中,一支军队飒然登场,吴焕夷不显山不显水的冷笑出现裂痕,双目尽是怒火。
在那两个失败皇族狼狈低劣,称不上打仗的瞎搅和下,竟让他们得逞,终于还是被他们拖到了。
徐槐的援军抵达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