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心念已定,花无踪箭步而上,揪住小九的领子,匕首对准她的脖子,放声大喝。
激斗中的二人手中武器再次相撞,激起金光各自跃开,同时看向花无踪。
「放开!」小九已经无力防备花无踪的偷袭,猝不及防中被抓个正着,气急败坏的想扭转态势,可本来就背对他不说,还是趴姿的状态下被抓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只落得衣领被揪得更紧,呼吸都有些窒碍,哪还有本事脱身?
「你的徒弟在我手里,要是想留她一命…」
花无踪不理小九,决定即使卑劣也要想办法突破僵局,打算以人质要挟他束手就擒。
却被一阵大笑打断。
黑狐按着头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世上最有趣的笑话,上官御冰封似的脸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光线不足没能看明白,而要挟人的花无踪与被箝制的小九却露出相同的错愕,僵硬的杵在原地。
「二十,你这徒弟有趣的紧啊…」黑狐抹去眼角泪花,擡手又是一枚冷箭飞出,寒光一闪手指虎已然扑面,眨眼间又和上官御缠斗起来。
全然不顾小九的死活。
「闭嘴!别叫我二十!」上官御扭转手腕,弹开袖箭双持匕首迎击,踏足空翻犹胜飞仙,越过黑狐头顶招式骤变,对准他大腿匕首直出。
「那叫你狗儿?怀念不?」黑狐竟然不避让,硬生生用手指虎去撞上官御匕首的刀尖,略施巧劲强迫他退开。
身在空中的上官御无从借力,竟当真被他拨得晃了一下,在旁边看还以为上官御会被下一次攻击打飞。
但他哪有这麽容易就被击败,匕首弹开的瞬间他当即应对,在对方的劲道下加上自己的力道,凭空後翻了好几圈,稳稳落地又再次刺出匕首。
他双眼赤红,疯狂如暴雨似的连击,甚至让人怀疑他没有喘息的时间,黑狐整个人被包围在刀锋锐利的网里,却迟迟拿不下他。
战况激烈气势澎拜,两人视周遭于无物,锵锵作响的攻击声绵延不绝,始终没有人关注被晾在一旁的花无踪与小九。
花无踪没料到行动完全没有效果,靠在小九脖子上的匕首不知该收还是该刺,眼睁睁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上官御搏命与敌厮杀,彷徨的愣在原地。
小九痴痴望着深陷于战斗中狂喜的师父,对架在脖子上的匕首恍若未视,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如此椎心,饱含着太多情绪,轻柔而又压抑,只有近在身畔的花无踪能听见。
粉碎的希冀与憧憬丶深深的绝望全都藏于那冰封的笑声中,撼动他的心。
她明明知道,师父不需要派不上用场的人,可这股难以表达的破灭感究竟是什麽原因,心灵早已枯竭的她无从知晓。
她只感觉这世上已无她的容身之处。
「动手吧,还等什麽?」小九又回到初见时那般空洞与虚无,懒洋洋的扭脖看向花无踪,被匕首尖端划开皮肉,鲜血渗出却毫不在乎。
早就不知取走过多少人性命的花无踪,紧握着匕首却迟迟无法动手。
为什麽?她只是个派不上用场的累赘,她与他毫无关系,死了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他只是跟她在黑暗的坑道中同行过,只是看过她那与幼时的自己相似的绝望神情…
她只是个拼命寻找归属之地的人。
花无踪咬牙切齿,痛恨自己的软弱,瞧不起自己的同情,恨透了无法控制场面,弱小的自己…
匕首高扬寒光闪动,锋利的刀尖往前急射而出,从上官御与黑狐二人中间穿过,笔直的插进岩壁中间的土里,握把处微微颤动,足见力道之猛。
花无踪从未对「上官御」做出任何攻击行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沉浸于战斗忘却正事的他回过神,望着对方却不知该说什麽才好。
黑狐对这凌厉的攻击颇为意外,只差一点便会毫无声息的被击杀,而自己却在匕首横过面前时才察觉,这人可谓天赋异禀。
「…随你们高兴吧,两个烂人。」
花无踪恨恨的对着两人低语,弯腰抱起小九,不出几个起落,人已消失在昏暗的道路尽头。
黑狐吹了声口哨,拳头靠在唇上,幸灾乐祸的笑着。
上官御怔怔看着花无踪远去的身影,挪动了半吋,脚步却沉重的像绑了块锚,举在半空中的手虚握着什麽,却挽回不了任何东西。
那模样荒唐而可笑,又有几分忧伤而凄凉。
相同的状况再次上演,没能抓牢重要事物的刺客,耳边只馀荒芜的风声。
他终究因为意气用事,毁了重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