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前嫌?
灭门血仇横亘在前,这四个字,太轻,也太可笑,太讽刺了。
赵指挥使并未看他:“为了送秦王上路,我自当竭尽全力。”
谋士低声提醒:“赵指挥使,稍后还需面见秦王,神情语气……还需稍加留意,莫让王爷瞧出端倪。”
赵指挥使点了点头。
两人前一后走出这间废弃的营房。
谋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赵指挥使方才……是真打算亲手了结那护陵卫小统领,用这条人命来取信于秦王吗?”
他问得轻,话里的分量却重。
这个答案,将决定他日后该如何与赵指挥使相处。
赵指挥使没有言语,只将方才握过短刀的手指举到谋士鼻尖前。
谋士轻嗅了一下,眉头微蹙:“麻药?”
“你是打算……避开心口真正的要害,再辅以麻药,做出他重伤不治的假象?”
“原来如此。”谋士低声喟叹,神情复杂地看了赵指挥使一眼,“老朽方才还在想,若你真是那般心狠手辣、能对无辜之人下死手的人……往后同路,怕是夜里都睡不安稳。”
“仓促之间,能想出这等应对之策,倒也算机敏,且……尚存几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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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眼前这位,不是只知挥刀见血的莽夫。
难怪……能从一介庄稼汉,一路爬到京畿卫指挥使的位置。
赵指挥使收回手,没接话。
……
秦王的营房。
谋士先一步入内回话,赵指挥使则候在门外。
“办妥了?”秦王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谈天气。
谋士垂:“回王爷,已办妥。”
秦王:“尸体呢?”
谋士:“依王爷先前吩咐,随意弃于后山。”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老朽验过,心脉已断,断无生机。”
秦王微微颔,似觉满意,却又问:“为何耽搁了这般久?可是……他有所不忠?”
“先生以为呢?”
谋士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腰躬得更低了些:“王爷明鉴,赵指挥使绝无二心。之所以耽搁,实因……”
他略作迟疑,似在斟酌言辞:“赵指挥使过往虽也杀过人,但多是些土匪流寇之流。如今要对护陵卫一个素无冤仇的小统领下手,终究……心中挣扎犹豫,在所难免。”
“可他对王爷的忠心,终究是占了上风。最后持刃狠心刺下,直入心口,当场毙命,绝无生机。”
“事后,他又对着尸呆坐了许久,面色惨白,神思恍惚。老朽催了几回,他才勉强起身,一同处置了痕迹。”
“故而,耽搁了些时辰。”
秦王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不出喜怒,只觉意味难明:“是啊……到底是条人命,又是个无辜之人。”
“不过先生……倒是对他颇为体谅。”
别人无辜,他便不无辜了吗?
天下人皆负他,他又何须在意谁无无辜。
“老朽不敢。”谋士忙躬身,声音愈恭谨,“只是觉得,赵指挥使这般反应,方是人之常情。若他真能眼也不眨、面不改色的手刃无辜……那此人的心性,反倒更令人心惊,更需防备了。”
“况且,他今日能为王爷亲手了结护陵卫小统领已足见决心和忠心。”
秦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有理。”
“经此一事,他也该明白了,既上了本王的船,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劳烦先生将他唤进来。本王须与他好生说说……该如何最大程度的,将京畿卫握在手中。”
“京畿卫在手,本王的胜算……便大了。”
待谋士将赵指挥使引入营房后,秦王已换上一副温和体恤又礼贤下士的嘴脸:“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