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衍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出那张苍老的面孔。
师父站在三清殿前,背对着自己,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这两个字,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其猛地睁开眼。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清衍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白玉令牌,通体莹润,正面镌刻着“青云”二字。
青云观掌教令牌。
下山前夜,师父将这令牌塞进他手中,只说了一句
“拿着。若贫道遇难,你便是青云观下一任观主。”
清衍那时还想推辞。
如今,他只能握着这令牌,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清衍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令牌上。
精血渗入玉中,令牌微微一亮。
清衍从怀中取出三炷香,那是其随身携带的,本是预备路上早晚课所用。
将香插在面前的地上,以火折子点燃。
香烟袅袅,在破庙中盘旋上升。
清衍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令牌,额头触地。
“青云观第二十七代弟子清衍,谨以掌教令牌为引,焚香遥禀——”
其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青云观遭逢大难,妖邪攻山,观主明真真人及留守弟子七十七人,尽数殉道。道观被焚,道统垂绝。”
“弟子无能,无力回天,唯有逃得残躯,苟活于世。”
“今焚香告禀,伏请祖师爷——”
七顿了顿,重重叩,额头触地有声
“垂怜!”
香烟升到破庙屋顶,被夜风吹散。
清衍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他不知道祖师爷能不能收到。
师父说过,祖师爷青云子在仙界昆仑山修行,已六十多年不曾回应。
六十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辈子,对于仙人而言或许只是一瞬。
可谁也不知道,祖师爷究竟能不能收到。
可他只能这样做了。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昆仑山,玉虚峰。
一座云雾缭绕的洞府深处,一白白须的老道士盘坐于蒲团之上。
已整整六十年。
其周身紫气氤氲,如云霞蒸腾,将整个洞府映得明灭不定。
这是金仙巅峰道行圆满之象,再进一步,便是太乙散数,
从此脱三灾八难,与天地同寿。
可青云子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中,精光如电,直射洞外。
可不过刹那,那精光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惊疑。
方才入定之中,心头突然一阵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