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三层的顶层露台上,视野极佳。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刚好能俯瞰整个新城区新建的深水港码头的璀璨灯火。
一艘艘万吨巨轮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吞吐着货物,汽笛声隔着温热的海风隐隐传来。
几位南洋商界响当当的华人大亨此刻正悠闲的半躺在露台上的藤椅里。
其中一位正是陈老,他手里不急不缓地把玩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面色淡然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南洋央行行长陈振传。这位昔日的华侨银行经理,如今早已是执掌南洋金融命脉、负责全境货币政策的核心大管家。
茶几上放着几份不同的报纸,头版上无一例外印着白鹰华盛顿发来的官方贺电。
做木材生意起家的林老板端起紫砂茶盏,喝了一大口,眉飞色舞地开了腔:
“那帮西洋商行的买办,今天见了我,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咱们主动打了白鹰佬的脸,他们的大统领还给咱们发贺电,这在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
大统领这步棋下得妙,硬是把白鹰佬的脾气给磨平了。”
其实,张弛这一招改国名的目的,早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旁边做纺织和航运的黄老板放下茶杯,嘿嘿笑了一声:
“何止是把洋人磨平了,咱们国内那些原本翘尾巴的各路地头蛇,这回也是彻底消停了。
早年顶着个合众国的招牌,那帮土人王公还做着分肥自治的美梦呢。
如今国名彻底改成共和国,大统领连装都懒得装了。
话摆得明明白白:给你的你才能拿,还得说声谢谢;不给你的,连看都不能多看一眼。
这是铁了心要搞华人优先和中央集权啊。”
“他们敢不消停?”
做矿业的叶老板嗤笑了一声,接过了话头:
“建国那阵子,借着剿匪和清洗日寇余孽,跳得最凶的一批早就被宪兵队送去吃花生米了。
这几年大统领手腕高得很,修路、办厂、建学校,实打实的工钱发到穷人手里。
剩下那些旧贵族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他们拉得动人造反吗?谁还愿意替他们卖命?”
“可不是么。”
林老板深有感触地点头附和:
“前几天我见着那个老阿都拉,现在人家自称‘姚老爷’了。
家里牌位改了,话讲一口流利的官话,连两个儿子都送去了公立学堂。
这种识相的,不仅没人动他,还能跟着咱们商会分了点木材边角料。
前阵子有人在报纸上嚷嚷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统领根本不搭理。
咱们北面移民虽然多,鼓励生育的津贴也发得厚,但华人人口满打满算才刚过半没多少。
真要一味硬压,这几千万土人能服气?
改了姓、讲了普通话,肯安分守己干活纳税的,大统领全当良民接纳;
唯独那些死抱着洋人旧规矩不放、暗地里搞串联的,才由中情司和武装警察上门抄家。这又拉又打的同化手段,可比当年洋人那套高明太多了。”
陈老听着几人的议论,手里的核桃突然停止了转动。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张报纸,并没有伸手去拿:
“一张纸面上的场面话,值当你们乐成这样?”
陈老端起面前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周围立刻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