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只听得男人淡声回应。
华臻悄无声息的离开卧室,关门前最後一刻的视线,定格在男人沉沉俯下的身。
两年前,华臻同时经手了两位病人,一位站在那里,另一位他在今晚才有幸见到。
他长期作为牧霄夺的私人医生,不仅需要了解雇主的各项生理指数,也期望通过了解其家庭背景丶所处环境和人际关系,深入剖析他的内在,从而建设性地疏导心理和情绪反作用于生理机制的问题。
华臻曾经旁敲侧击过那位总替老板拿药的林助理,经他的口,得知到雇主的病因很可能来源于身边某位至亲的离开。
而他的雇主在客观上配合治疗方案,偶尔会主动预约,也接受了服药的建议,可华臻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他每次带来的那份不属于他的检测报告,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通过什麽不入流的渠道得到这些报告,但只有在自己认真看过丶亲口说一句“恢复状况不错”之後,男人的面容才会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丶转瞬即逝的放松。
好像他是在为这一句话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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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门後,无人可告的黑暗里,牧霄夺第无数次用视线描摹盛愿的睡颜,仿佛那是一幅常看常新的名迹。
盛愿睡着时很安静,纤长的脖颈线条清隽柔和,微敞的领口间锁骨若隐若现。干净的皂香中混着浅淡体香,还带着一点点残留的药苦,夹杂着这具年轻的身体温热的暖意。
牧霄夺不由得收紧手臂,以一个极致占有的姿势将盛愿完全覆没在自己怀里。
盛愿睡得很不安稳,噩梦一个接着一个,眉心微微蹙起。牧霄夺低头和他接吻,克制却不起作用的动作将他扰醒,无意中把人从噩梦捞了出来。
盛愿簌簌将眸子眯开一缝,一瞬间忘记做了什麽梦,无意识朝身前温暖的怀抱拱了拱,黏黏软软的小声说:“睡觉呀。”
牧霄夺指端轻拈盛愿的发丝,沉声唤他的名字。
“盛愿。”
“嗯?”
“你有没有想过和我组成一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牧霄夺毫无征兆的将一个与他本人完全背离丶全然偏向感性的问题问出口。
盛愿不甚清明的大脑慢吞吞转动,“嗯……只有我们两个吗?咬咬听见要伤心了。”
牧霄夺不在乎他清奇的脑回路,接连问道:“你爱我吗?”
盛愿没有片刻迟疑的回答他:“爱,我特别特别特别爱你。”尤嫌不够,又补上一句,“全世界我最爱你了,你在全世界里也要最爱我,不然我就太可怜了……”
渺渺无尽的黑暗中,似乎一切都在离他远去,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男人的心跳,微弱的意识渐渐剥离躯壳。
盛愿埋在男人的怀里小声嘟囔:“舅舅,我有点困了,想你抱着我睡……”
“不许睡。”
牧霄夺深深闻着他身上被药苦冲淡的暖香,仿佛想把这个味道与自己融为一体,“你要和我保证,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盛愿,把眼睛睁开。”
盛愿不懂他今晚怎麽变得这麽难缠,费力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捧着他的脸轻轻亲。
“牧霄夺,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说完这句话,盛愿似乎困倦得再也撑不住,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这之中的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盛愿这一觉会从睡眠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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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愿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沉入黑暗,紧接着是一片刺目的明亮,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道径自闯进鼻腔,液体输进他的静脉血管,又是熟悉的冰冷。
他弱听的右耳在这种茫然时刻仍然尽心尽力的坚守本职,为他在满世界浪潮般的嘈杂中,带回了几道无比陌生的声音。
“患者送来得很及时,静脉溶栓的效果很好,而且也没有很严重的反应。”
“是的,这和患者从前的脑瘤没有关系。经过开颅手术切除後,他的病一直没有复发过,囊腔情况显示良好。”
“突然晕厥的原因……目前看来是腔隙埂塞,具体情况还需要接受脑血检查和治疗,以及留院的进一步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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