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嬛站在船舷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比白日里低了几分,像是被夜风揉碎了一般
“我白日里跟指挥使说的那些话,不单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零星的渔火上,像是在整理措辞。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层白日里精心维持的从容此刻似乎褪去了几分,露出底下不易察觉的倦意。
“我家大业大,底下人太多,有时候不得不多想一步。”
“指挥使快刀斩乱麻,固然痛快,但痛快之后的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江面上摇曳的波光,声音又低了些
“我跟她,走的是两条路。”
楚奕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将她的衣袂轻轻拂动。
她的侧影在月色下显得比白日柔和了几分,像是一个白天被层层包裹的人,此刻露出了一点没有被包裹住的部分。
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被夜风吹开了一道缝隙,让人窥见里面柔软的内里。
“你白天说的,也没错。”
杨玉嬛听到这话,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不深,却很真,像是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花,带着几分意外,几分释然
“侯爷这话,倒让我不知道怎么接了。”
“我在洛阳那边有自己的生意,根基不算深,但各家都能说上话。”
“侯爷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不必客气。”
楚奕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会的。”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身后传来一阵轮椅碾过木板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轮子碾过木板接缝处,出轻微的“咯噔”声,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而缓慢。
两人同时回头。
萧隐若正停在舱门口,夜色将她的轮廓勾得清晰而寡淡。
她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被夜色淬过的剑。
她的声音从廊道尽头传过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说话远一点。别打扰本官休息。”
说完,她伸手拉过舱门。
门重新合上了,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楚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舱门,目光停留了一瞬。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杨玉嬛脸上。
杨玉嬛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被压得很浅,像是被夜色压住了一般,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无奈
“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沿着廊道往自己船舱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没有回头。
楚奕在甲板上又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