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站在窗边,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她手中无剑,但那双冷冽的凤眸却比任何刀锋都要锐利。
她微微侧过头,唇边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盘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漕帮,几个堂主互相连这种大事都瞒着。”
李帆站在桌前,闻言不由得苦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林将军,如今的漕帮早已经名存实亡。”
“自从曹胜虎死后,五大堂主各有地盘,香主效忠堂主,下面的人只认银子、给饭吃的人。”
“有时候两个堂的船在同一个码头碰上,为了一批货都敢直接拔刀。”
“光是今年,内部火并就死了一百多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楚奕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轻轻拨动浮叶,出细微的瓷响。
“为什么一定要扶你上去?”
李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萧隐若。
萧隐若站在楚奕身侧,一身玄色劲装,面容沉静如深潭。
李帆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这才继续道
“漕帮不能倒。”
楚奕眉头微动,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李帆,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李帆来到桌前,手指在洛阳水路图上轻轻一划。
那是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从北向南,贯穿数座城池。
他的指尖沿着河道缓缓移动,声音也随之变得沉稳而有力
“京杭水路,往北送粮,往南运货。沿途数千条船,几万名船工脚夫。”
“朝廷可以抓五大堂主,也可以把香主杀干净。”
“可这些船不能停,人也不能散,否则漕运会在极短时间内大乱。”
“真正好的办法,不是灭漕帮,而是换一个听朝廷话的人做帮主。”
楚奕摸了摸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胡茬,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我这趟来,还真是帮指挥使扶他上位的。”
萧隐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本没准备这么快,但周四海自己送了机会。”
楚奕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冷意。
确实,如果只是漕帮内斗,朝廷直接插手,难免会让数万漕帮帮众抵触。
可现在不同了,刺杀钦差,这已经不是帮内争权,而是把刀递到了朝廷手里。
“周四海大概还觉得,只要把杜成山藏起来,然后自己死不承认,这件事就能拖过去。”
李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在洛阳二十多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有事就推给香主,香主出事就推给下面舵主。”
“真到了不得不处理的时候,交一颗人头,事情便算结束。”
楚奕笑意更深,目光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可惜,这次他碰见我了。”
……
巳时。
驿馆前厅,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摆在正中,桌面光洁如镜,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茶已经泡好,白瓷茶盏里碧绿的茶汤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