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跟着来的营州官员一个个脸色煞白,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人,没有半分血色。
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靴底碾过沾着露水的木板,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稍有不慎,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只有夜风从空旷的河面上吹过来。
萧隐若的目光从地上收回来,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例行公事。
她没有看那具尸体,而是缓缓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声音不高不低,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郡丞何在?”
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脚步有些飘,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次落脚都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但他还是在萧隐若面前站定了,拱手,低垂着眼,声音带着一丝努力压制的颤意
“下官……营州郡丞赵文远,见过指挥使。”
萧隐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审视,只是像在确认一件寻常事务
“今后这种事,能杜绝吗?”
赵文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吞咽的动作,在寂静中格外显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出尾音里残留的紧绷
“能。下官能。”
萧隐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那句话的分量,然后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暂代太守之职,整顿水营、清理关卡。”
“本官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若还有这种事生,本官会回来取你的头。”
赵文远躬身,幅度极大,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之后的郑重,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下官明白。下官必当竭力整顿,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直起身,额角的汗珠在暮色里微微亮,折射出灯笼微弱的光。
但他那双眼睛里的慌乱已经比方才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萧隐若没有再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白水仙推她回船。
那几个营州官员还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直到赵文远低声说了句“都先回去吧”,他们才如梦初醒。
有人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有人踉跄了一下,然后四散而去,脚步声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杨玉嬛站在船舱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站在门槛外侧,脚步停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保持着距离。
她声音带着一种不偏不倚的平和,像是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指挥使今日的手段,未免过于酷烈了。”
“杀官固然痛快,但若传到朝中,恐怕会引来弹劾。”
萧隐若正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江面,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回头。
“贪官不杀,百姓就得受。本官这一路走出去,见到一个,杀一个。弹劾?弹劾就是了。”
杨玉嬛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