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那腌臜的很。”
“很神奇呀,一生下来的小黄牛像小鹿,没一下子就能颤颤巍巍站起来了。”
“小少爷喜欢便好。”
与时有凤一起来的,还有牛小蛋其他几个孩子。
李腊梅一见牛小蛋面色有一些别扭,但随即朝牛小蛋问道,“你们在山下那边缺什麽,我叫牛大蛋送去。”
牛小蛋哼了声,“假惺惺。”
这颗桑葚树,他以前还没爬上树,就被李腊梅拿竹篙子戳下来了。
牛小蛋记着自己来是有任务的,也不想在这个满是打骂记忆的院子里撒泼。
他对时有凤道,“小少爷,你等会儿看着我们摘就行了。”
李腊梅也接了儿子牛四的吩咐,说今天时有凤会带着小孩子们来摘桑葚,叫她别吼孩子。
李腊梅苦笑,她又不是顽固不化的榆木脑袋。不然,怎麽能养出见风使舵有眼力劲儿的儿子来。
大家都开始踏实奔好日子,她自然不会拖儿子後腿。
李腊梅很快就搬出椅子让时有凤坐,不过时有凤没坐,只站在树下看孩子们爬上桑葚树。
李腊梅一会儿又问时有凤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时有凤说不用,自然也感受到了老人的殷勤。
不由地回想起,他第一次来这个院子找牛小蛋时,李腊梅可凶了。
老人在地上撒泼打滚辱骂,瞧着蛮横毫不讲理的无法沟通,那感觉现在想来都惊悚。
与面前“慈眉善目”小心翼翼讨好的老人一对比,又生出了些恍惚。
或许,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你以为她愚昧不化不讲理,其实心底都门儿清,只是选择了有利她的方法对人。
他爹爹说神爱世人,而人要爱具体的人。
他以前不懂,现在隐约懵懂。
有的人活着便是耗尽全部力气面目全非。
李腊梅讪讪道,“以前是我这老东西该死,冲撞了夫人。”
时有凤对李腊梅的道歉没放在心上,因为本来那件事他也没记着。
那时候觉得这院子像是会吃人的,可此时在来这里,回想起那天好像心境截然不同。那好像是霍大哥第二次帮他。
“不要叫我夫人,我不是。”
李腊梅不知怎的,少有的从小少爷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抗拒。
难道真如村里说的,小少爷恃宠而骄要踹了大当家跑下山?
大当家平日在洞里把人看得像是眼珠子似的,还能让人跑了不成?
李腊梅越想越觉得时有凤宝贝的很,哄好了小祖宗,害怕自己儿子不得大当家眼麽。
于是絮絮叨叨拉着时有凤说话。
山下,一群男人正在挖路。
李大力力气大,他拿着锤子敲碎大石头,王大就配合拿铁锹把碎石往竹框里铲。
王大老实话不多,但架不住李大力是个话多的,碰见一只狗都能点头唠嗑下近况。
李大力瞧着王大搭在脖子上的新青巾布,咧嘴笑,“浣青送的?”
王大本来干活就一脸热汗,这时脸涨热的通红。
支支吾吾又坚定道,“是啊。”
李大力早就见王大时不时拿衣摆擦汗,手擦的干净了才去摸脖子上的巾帕,宝贝得不行。
李大力道,“我也有,我媳妇儿特意挖了白茅根和柳树皮熬水,清热解毒又好喝。”
这两人凑一起就一脸幸福的憨笑。
霍刃停了手里的铁锤,侧头道,“李大力,你不是要赶工期?还不抓紧干活一天天就你话最多。”
李大力突然被吼的摸不着头脑,一旁的牛四低声连道,“嫉妒啊,嫉妒。”
这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都听见了。
霍刃严肃着脸,没了往日的嬉笑,只埋头干活。
李大力瞧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大当家一日不复宠,日子总胆战心惊的。